时间就这么一天天的流过……
阿钰如今也像一个大人一样,看书,做文章,写字……
一切都仿佛最和平的时期,安详而静谧。
但是,我们都知道,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,日本的全面侵华已经开始,日军打到这座城市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。
但是,我们一家的生活都没有什么不同,或许是大人早已明白,而且,明白得太过透彻,而小孩子却没有什么清醒的认识吧。
……
在一个阴郁的早晨,父亲将一家人聚集起来。
阿钰脸色惨白的看着憔悴的父亲,母亲抱着幼小的妹妹。
父亲抿了口茶,定定的看着初生的太阳,半响都没有说话,母亲紧紧的抱着孩子,两眼肿的如同核桃,也无神的望着远方。
在时间的流逝中,阿钰轻轻的瞟着父亲,这样压抑的气氛,无疑是另他不安的。
“你们也大些了。”父亲轻声说:“有些事,是必须要你们知晓的。”说着,他的眼睛仿佛已经看不到我们了,而是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“如今,我们处于风雨飘零的国家,即使我陈氏一族,书香门第,底蕴悠长,但国将不再,何以为家?”父亲的眼睛有些忧郁。
“为今之时,无数仁人志士毁家纾难,却杯水车薪。”
“如今只有上海为列国租界,还能保存一时,我已经将家当换成金银,你们带些衣物,我们明日启程。”
说道这里,他的话以有些哽咽。他继续说:“逃难中,生死未卜,我陈氏儿郎当以性命为重,且勿因逞一时之快,而丢大好性命,须知‘身体发肤,俱受于父母,不可轻毁之。’而尔等切记,吾辈生于天朝,长于天朝,即便国毁家亡,也当思‘师夷技长以治夷’不可忘我家国。”
这话,竟有些遗嘱的意味。
也确实如此,人身处乱世,自然是生死由命,这般早早的说了,也算是了却了一番心事。
“散了吧。”他无力的挥挥手。这一刹那,竟然有不符合他年龄的老迈在他的身上凸显出来,那尽是沉沉的死气与悲哀。
从西历一八四零年的鸦片战争开始,到现在的西历一九三八年,将近一百年的历史,先觉者们用尽了一切办法,来恢复中华的盛况,但是均以失败告终。
剩余的人,实在是难以看到光明的前途啊!
“凤凰儿,我们真的要走啊!”阿钰拉着她的手眼睛通红的说。
“既然要走,为什么不带乡民一起走呢?为什么不反抗呢?为什么要在自己的国土上躲避别国的追杀呢?为什么?为什么啊!”
为什么?这世间一饮一啄必有定数,一因一果已无法更改。是因为我们一叶障目难窥天下之大,万物之博,是我们骄傲自大不见世界发展之快。这样的悲惨是因为我们的国家,制度好比是咬住自己尾巴的蛇,已经无法通过内力来改革……
但是,她什么都不能说,有很多东西,不是可以说出来的,而是必须去亲身体会,去跌倒再爬起,才能深刻的认识到的!
她其实是不会教小孩的,也不能随意的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来。
其实只有旁观而已。
世界太大,而她太渺小,时间太广,而她太短暂。翻手为云覆手雨并不是她。
每一个看似普通的进步都是有无数的铺垫,无数的牺牲而来的。没有人可以避免,没有人可以改变。
“阿钰。”她认真的看着这个孩子,他比她见过的所有孩子都认真,都有悟性。
“你记住,我们生于这个世界,不能选择出生,不能选择时间,不能选择空间,不能选择环境,能选择的只有我们的心。”
“心?”
“是的,心!”她看着这个孩子清明的眼眸说道。
她虽然没有经历过乱世,但是却知道,在这样的世间,有多少人让自己疯了,有多少人混沌度日,有多少人醉生梦死,又有多少人放弃自己的理想,走向那一条条不归路!
“你可以选择,自己是以一颗怎样的心面对这样的世间,一颗懦弱的,坚强的,随波逐流的,斩风破浪的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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