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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雨欲来风满楼1（第1页）
康熙三十九年六月
未踏上甲板，就隐约传来了说笑的声音，我扶着门口探出身子，见玉琴她们聚在船头时不时
指着一处比划着，一副目不转睛的模样儿，看起来兴致颇高。
本就心生好奇，循着她指尖的方向望去，原是艘鱼鹰船，柳叶状，两头微翘，说是小船其实
只站的住两人罢了，因起了点水浪，船身左右微晃起来。本停在船舷上数只鸬鹚，在渔人的吆喝
声下展开双翅倏的依次钻入水中。如此反复，在这天高水阔的地儿看来，还颇有些风味。
我扯了扯嘴角，这在我幼时便随处可见的水鸭子摆到这里倒成了这般稀罕物。物以稀为
贵，真说的一点也没错，想来一是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没机会见，二是这里不比南
方，水少鱼少的，自然就成了不可多得的风景。无奈的抬头看了看灰暗的天，这老天爷还真是说变脸就变脸呢。
“福晋。”
见杏儿笑着站在我身后，我才意识到自己里一半外一半的堵在这当口，忙肃了肃身，“怎
么了？”
“主子，屋里头儿闷热，我出来透...”话未说完，已被外面一迭厉嗽打断，还未反应过
来，见我身边冒冒失失地闪进一个丫鬟，蓦地那小丫头才转身慌神的跪了下来，“方才奴婢
没瞧见主子，奴婢该死。”我摆了摆手，示意她起来。转眼间玉琴已经被婆子搀着走了我身边，捂着帕子闷声咳嗽，憋的满脸通红，眼角带泪，见了我强忍着弯下了双腿，我见她又是这副虚弱不堪的样子，急忙虚扶起她，小丫头机灵的扶了她进去。看着她的背影，想起今日她诚心跪在佛祖前的样子，想必求的就是自己的身体罢。我给杏儿使了个眼色，她冲我点了点头，随后跟了进去。
“你这棋下的，可是让我摸不着头脑啊。”
“哦”，我回过神来，几颗白子已经落入了他的棋缸，仔细看看摆的棋阵，杂而无章，无奈
的笑了笑，“确实够乱的。”
他接手刮了刮茶杯，却并不抬头，“这可不像你平日的章法了。”
“何来的章法，章法无非就是‘提子开花三十目’，‘金角银边草肚皮’的，还不是祖宗流
下来的，咱世人是讨个应景罢了——爷这般说，还真是高看了妾身。”
他笑笑道，“你瞧瞧，话到了你嘴里，倒什么都成了理儿了”，说罢起身走向案桌一边，
提起了毛笔，我见他写的第一句是“乌鹊争梅一段香”，这句句子我还是熟悉的，出自一段清人的弹词，下面的每一句亦是黑白分明，对比突出，字体虽不算清逸，只是工整，半晌闭目沉吟道“纤纤玉手磨香墨...”，脸上是这些天少有的平静，我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墨碇，手指不自然了起来。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事儿似的，朝外头招呼了一声，“七顺。”
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，“奴才在，爷有何吩咐。”
“还有多少时辰。”
“回爷的话，近一盏香，只是外头落了雨。”
“哦？!”
我掀起窗口的竹帘子，“看样子是落大了——你去让外头几个丫鬟进来吧”，回头看了看隐隐黑着脸的某人，“就说福晋吩咐的。”
“嗻。”
小太监抬头犹豫了看了他一眼，小心翼翼的出去了。他冷笑了声，“你好一副菩萨心肠。”
“这风里雨里的跪着，何必这么来折腾下人，要不爷也去试试。”
“有你这么和爷说话的么，”我反被这低呵吓了一跳，转而语气温和了一点，“我说咱府上的奴才都摊上这么个好主子，真是造了福了。”
我自知自己多说无益，便不作声。
“府里就有府里的规矩，奴才做错了事儿还由得谁来袒护么。玉琴的身子——这些个丫鬟们不是不知道。”说完便跨出了内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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